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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历新年  

2012-01-24 07:38:5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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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第一次在国外过春节,第一次大年三十的饭桌上没有酒精飘香。对这个中国人的传统节日,不知道说点啥以示纪念,就来写写家族里最年长的人吧。

        1908年,还是清朝末年时期,国共两党都还没成立,在浙江一个家境殷实的乡绅人家,一个女娃子出生了,因上有两兄长,一姐姐,排行第四,被人称为四小姐。她就是雨妈的奶奶,小雨同学的太婆。按虚岁的记法,过了这个春节,太婆就该是105岁了吧。

        105年,该是怎样的风风雨雨!

        因聪慧过人而深得父母宠爱,在女人还要裹小脚的年代,四小姐已经去学堂上学。虽然成绩优异,却羞于在清一色的男生堆里待下去,读了几年后就不读了。回家后,跟着父亲学,陪着父亲,饮酒、吟诗作赋。四小姐的童年一定是闲适而快乐的。

        女大不中留!熬到20出头,该嫁了。在那个年代,算是老姑娘了,疼爱女儿的父亲也不得不考虑女儿的终身大事了。县里状元郎的亲戚来家提亲,父亲看中男方的才华,答应了这门亲事。才子配佳人,本是不错,无奈状元郎家实在是太穷,从此,四小姐嫁为人妇,过起了穷苦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 虽然是父母做主的婚姻,不过婚前,两年轻人也见过面,不说一见钟情,却也算情投意合。婚后的日子,苦是苦了点,有才华的状元郎还是会取悦佳人的,爱的力量让四小姐无怨无悔。然而,好景不长,状元郎为多挣点钱补贴家用,大学毕业后去了北方,哪知没多久,抗日战争开始了,这一去就是八年多,顾不上家里的老母、娇妻和几个幼子。四小姐从此过上了更艰辛的日子,用较弱的身躯担起了养家的重担。

        一个妇道人家,在兵荒马乱的岁月,要养家糊口,又要躲避兵乱,生活该有多惊恐不安啊。她记忆深刻的是,有一次,带着孩子回娘家,半路上,遇日本兵进村,吓得躲到桥洞下,半个身子浸泡在水里,好久不敢出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 终于盼得抗战结束,夫婿归来,一家人团聚在一起。然,还是穷,因为内战又开始了,币制崩溃,“金元券,一夜跌一半”,夫婿挣的那点工资,原还可以养一家人,在内乱中,很快就贬得不行了。几个孩子都是读书的年龄,不得已,牺牲一下女儿,让两儿子接着读,女儿就耽搁一年,等积攒点钱,女儿再继续读。

        解放了,儿女们读书都超厉害,陆陆续续考上全国最优秀的大学。按理说,不说该开始过好日子了,那总该开始过平静的日子了吧。可这日子怎么就越过越惊涛骇浪呢?苦难——远远没结束。

        土改。家里那几亩薄田,解放前因家里的男人都在外工作读书,女人家只好租给别人种,于是被划为小土地出租。谨小慎微的夫婿不愿背负“剥削”别人劳动的坏名,把这祖传的几亩薄田也上交了农会。

        田没了。很快,破四旧,家里祖传的、陪嫁时带过来的为数不多的一些值钱的东西,也保不住了。一波又一波的抄家的人,入得人家眼的东西都抄走了,还容不得你吭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,也吧,夺去就夺去。身无一物了,你别以为就此了了。还有你的尊严、你的名誉可以拿来摧毁,因为文革又来了。出租过几分薄田,就被定为地主,是地主,就要拿来斗。昔日的四小姐被捆着双手吊在房梁上,红卫兵们一割断绳子,人一下子摔落在地上,脊柱弯了,手指都也杵折了。

        终于,熬过了这一切,人也老了。

       风云变幻, 沧海桑田。在这个老人心里,该是怎样的一种感受? 不管怎么说,熬过了这一切的太婆是有福的。她没有被那混乱的时代击垮,淡泊的性情让她健康而长寿。

        92岁时离开浙江老家,到北京长子那儿养老,94岁时,因为次子生活的昆明有更好的气候条件,更适于养老,老人家又飞到昆明,之后,一直生活在四季如春的昆明。近百岁时,她仍能背诵《琵琶行》。近两年,记忆力大不如从前,听力也不大好了,但眼力仍极好,天天守着电视机,盯着屏幕上的字幕看戏曲、看电视剧。

        在这农历的大年初一,心里最想念的,就是这位跨过了一个世纪多的老人家,好想用家乡话和她聊聊,聊聊她的童年,聊聊她的少女时代,聊聊她的人生中那些美好的事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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